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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3 05:21:52 来源: 双鸭山信息港

1  当我们在丁老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向张林强家进发的时候,是早操之后。同学们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本来准备回教室,丁老师一声令下:狗日的张林强还没来,咱掀那狗日的被窝去!  一句话引逗得同学们群情振奋,嗷嗷乱叫。校革委李主任听见了,做声道:狼嚎甚咧?!丁老师赶紧低头哈腰,跟他在舞台上扮演的伪军队长一个模样。他笑着道:主任,不是狼嚎,同学们是跟上我去活动呐。  活动?李主任的浓眉一皱,甚活动?丁老师真称得上是随机应变,换作我们,一准露馅啦。老师说:这个星期的作文是“我的家乡”,我带他们去河滩体验生活去。  这样哦。主任的三角眼忽眨了又忽眨,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让我们看了直想笑。  就这样,我们一路浩浩荡荡离开操场,上了大路,并没有按老师说的往左拐向河滩走,而是向右一转弯,进了村。  村街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看着我们这支队伍,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有的问:你们做甚去呀?  丁老师嗯嗯啊啊不说实话,我们也就摇头点头,不敢说实话。问话的人狐疑地瞅着我们,冒出一句:纯粹发神经咧。  我们就是在我们的神经老师丁大柱率领下,一路走到了村中间,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座黑漆大门前住了脚。大门旁,苍苍郁郁一棵老槐树。我们仰起脑袋看着丁老师,只等他一声令下,就要破门而入。  丁老师嘿嘿嘿地笑着,露出他一嘴的黄牙和红牙床,喊了一嗓子:张林强你狗日的起来啦没?  喊了几声没人应,丁老师的眉头就皱成了一个大疙瘩,他的笑脸也晴转多云,阴云密布了。    2  说起这个张林强,可是个害人精。我们四年级丙班之所以连续三个月没有得到流动红旗,就是这个害人精的缘故。他总会闹出些让人哭笑不得、惊天动地的事来让全校——不,全村,甚至邻村,人人知道,个个议论。有代表意义的是那天下午,他居然在饱吸了两盒“大前门”之后,躺在教室外的洋灰沿台上睡着了,说准确点,是被尼古丁醉过去了,惊动了校革委李主任不说,还惊动了村里的赤脚医生张忙子。而平时迟到早退,逃学旷课,逗耍女生,欺负小孩,对于张林强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要是他干脆不到校还好,问题是不管是什么时间,谁也说不准的情况下,他就会迷迷糊糊闯进校园里,让值周的老师逮个正着,他还卖瓦盆的一样,谎话说得一套一套的,给人家留下了鲜明深刻的坏印象。偶尔一次两次还问题不大,他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不能说天天如此,起码也是隔三岔五。我们班因此被扣了许多分,气得丁老师七窍生烟,跳着脚亲娘活祖宗地咒骂,还狠狠地揍他,可是一点儿也不管用。这就是说,只要这个家伙胡折腾,那流动红旗根本就没我们班的份。我们全班男男女女三十几号人就得在学校每周一下午的周总结大会上,活像批斗会上的地富反坏右一样,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接受李主任义正辞严、唾沫横飞的声讨,接受全校师生不乏鄙夷加嘲笑的注目礼,那滋味可真不好受。正是这样的缘故,我们今天对跟着丁老师掀张林强狗日的被窝充满了自觉性和主动性,热情是无比高涨。这热情一点也不亚于上台揭批林彪孔老二时候的阵势。  此时此刻,面对着这座沉默的黑漆大门,我们一蛙声哄吵着说要找杠子撞门,丁老师说还是先礼后兵吧,他伸手敲门,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当丁老师准备敲第五下的时候,院里有人喊:谁呀,来啦,别敲了,门都快敲烂啦!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圆圆的脑袋钻了出来,是张林强的妈。她个子十分瘦小,脑袋却又圆又大,很是不成比例。我们平时看着就想笑,这个大早晨在这个地方看到,更是控制不住大笑起来。但看到丁老师一脸严肃的样子,赶紧住了嘴。  做甚?你们这是做甚?张林强的妈手湿漉漉的,在围裙上擦着,忙忙地问。  丁老师不慌不忙地说:不做甚,你家林强没到校,是不是还睡懒觉咧?  啊呀,丁老师,大白天可不敢说瞎话,我们家林强一早就去学校了——张林强的妈话还没说完,丁老师已经不耐烦,一把拨开她,说一声:你起开哇——就兴冲冲闯进了正屋——当年我们每家都没多余的屋,一家大小人都是睡一屋的。马上丁老师就跑出来,丧魂失魄般,两只手向我们跟前一摊,惊惊乍乍道:咦?日怪了,狗日的哪去啦?  张林强的妈不高兴了:哎,丁老师,你还是老师哪,你咋骂人呢?谁是狗日的——  这时候,从老槐树上出溜下个人来,还戴着孔老二的大头,这玩意儿我们太熟悉啦,但这人是谁啊,我们都面面相觑。  只见他一呼噜摘下大头,笑嘻嘻地瞅着大家:你们咋来我家了?  嗨,是张林强这小子啊。他咋从天而降啦?  张林强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大声说:你们看,这是甚?  流动红旗!是学校的流动红旗!  咋回事?丁老师忙不迭地问道。  你不是说咱班老不得流动红旗吗,我就——就——趁四乙班的人不注意——  啊,你偷来的啊!同学们都吵吵起来。  什么偷,别说这么难听好不好。张林强撇撇嘴。我担心有人发现了追上来,就顺便回咱班戴了这个大头,见你们都不在,我就想先回家来吧,也没敢走大路,从房上绕回来的……  这面红艳艳的三角小红旗,本来是我们全班一心渴望的,可是,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以这样的方式看到,我们却觉得它居心叵测,呲牙咧嘴的,有些嘲讽甚至是幸灾乐祸的味道。它哗啦啦地响在晨风里,兀自得意着,丝毫不理会丁老师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灰了。  丁老师一拍手,一跳脚:好你个狗日的张林强,你以为你这样做,咱班就能得流动红旗啦?!  张林强眨眼闭眼,一副无辜的模样。  我们到底忍不住,哄一声笑了。笑声在这乡村的早晨,特别响亮。    3  张林强稀里糊涂给我们班弄了一面流动红旗,却浑然不知惹了多大的祸。所以,就在他家大门口,当着他妈的面,丁老师把他给狠狠地尅了一顿。看着丁老师气急败坏的模样,这小子脸都白了。到后来,张林强摸摸后脑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咧了下嘴,“嘿”地喊了一嗓子,跺了一下脚,扭身就跑远了。  唉,丁老师摇摇头,看一眼呆立在一旁的张林强的妈,说了一句文言文:孺子不可教也。  谁能想到呢,狗日的张林强,这下是真的失踪了。这家伙就是这么邪门儿,这个大早晨,像一只麻雀一样,在我们眼前打了一个转,突噜一下就不见了。谁都以为,第二天他会到校吧,结果呢,一天没见,两天还没影。不光是没到校,他连家都没回。张林强的妈估计也清楚自家儿子是什么料,她大约巴望着过个一两天,他自己也就滚回来了,所以没当回事。到第三天,还是不见人影,张林强的妈就呼天抢地地闹到了学校。  那天我们正在上早读课,听到教室外面乱哄哄的。丁老师刚刚走进教室,还没说什么话,这时候什么都顾不上啦,就一蹦子跳出去。我们也都一窝蜂跑到院子里。张林强的妈冲上来一把拽住丁老师的衣襟子,嚷道:你甚的个老师啊……你还我儿子来……然后把鼻涕眼泪就抹了他一身。  丁老师让她拉扯得没办法,躲不开,扯不脱,尴里尴尬地向周围的人们嘿嘿嘿傻笑着。这时候,校革委李主任从他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张林强的妈便放开丁老师,披头散发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转身向李主任扑过去,在他的胸前抓着挠着,还哀哀地哭着:我的个妈啊,没人给我寡妇人家做主啊……  我们当然都知道,张林强的爸死得早,他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他和他妹妹张林丽长大不容易。我想他妈可能是受了些刺激,因为她很少能按准点做好饭,弄得张林强兄妹俩常常迟到,一不小心让值周老师逮住后,就被罚站,一旁围观的同学们都嬉皮笑脸地瞅着这兄妹俩和另外一些迟到的孩子,嗤嗤嗤地笑。这兄妹俩脸上净是脏道道不说,连衣服上也常常是污渍斑斑的。张林丽九岁了,还在上一年级,据说是留了一级。唉,张林强他妈拉扯他们兄妹俩长大,真的是不容易啊。这不,她哭闹到了学校,可又能怎样呢?老师们要么像我们一样看热闹,要么该干嘛干嘛,就当没这个人没这回事。结果张林强的妈闹了几次,李主任都只是一再说:唉,你家那小子啊,太淘了,不像话,不像话……一边说一边摇着头,几根白头发就在那干瘦的脑门上飘啊飘的。李主任接着就说,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一有消息就告诉你,行吧。一开始还好,每次都这样,张林强的妈不干了,硬冲冲往主任办公室闯,李主任被她闹得实在顶不行,干脆就像轰麻雀一样把她给轰走了。  至于我们嘛,张林强喜欢惹事生非,男同学不跟他好,女同学更懒得理他,这样一个不招我们待见的主,也就没人把他的失踪当回事。倒是丁老师,怪磨叽的,常常把张林强挂在嘴边上。这天临下课,丁老师布置完作业,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嗯,这个狗日的张林强,消失了有半个月了吧。本来我们差不多忘了这家伙了,经丁老师这么一说,才恍然想起,是啊,还真快。由不得就想,噢,这小子,究竟去哪啦?  又过了几天,赶上学雷锋活动日,那天下午,除了高年级要在校园里刷墙报,低年级小朋友放假回家,全校其他各班都到村里给那些孤寡老人和军烈属做好人好事。其实也就是我们四年级和五年级,一共六个班。丁老师安排我们这个小组来到了张林强家。虽然张林强家既不是老人,也不是军烈属,按说不属于活动范围,不过这不是张林强不在了吗,丁老师就灵活机动了。  在张林强家,我们正把院子打扫得尘土飞扬,鸡飞狗跳,大门外忽然通通通一阵脚步响。就见一个老公安大步流星走进来,一手推一辆自行车,一手牵着一个人。这个人便是消失了将近一个月的张林强。原来,这个老公安就是骑着这么一辆比他还老的破自行车,把张林强给送回来的。打这么些日子没见,张林强黑了,瘦了,脸上的脏道道更多了,头发也老长老长的。他吸溜着鼻涕,左瞧瞧,右看看,瞅着我们纳闷道:咦,你们咋来我家啦?  轮不上我们跟他说话,只见老公安拍打着张林强的后脑勺,对正在给张林丽梳辫子的张林强妈说:你这当妈的真够差劲,你儿子丢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着急,还顾上给小的梳头呢。你猜张林强他妈是怎么回答老公安的?那女人说:你给咱说说我这孤儿寡母的,有甚办法?再说了着急有屁用,我知道小兔崽子迟早要回来的。她嘴上说着话,手里没停了给闺女梳头。缓了缓她又说:按说吧他不回来我还省心些……老公安听了,苦笑着,没再说什么,摇摇头,推上他的自行车走了。  第二天,张林强便正常到校了。而且居然没有迟到。他的出现让全校师生都耳目一新,老师们学生们纷纷打问:你这家伙哪去来?但张林强一律笑笑,不说话。就连丁老师问起来,他也是搔搔头发,不好意思地说:嘿嘿,我怕你骂我,就在外面多玩了几天……瞧他这话说的,多轻松多自在!倒好像他去旅游了些日子似的。  也怪,或者是我们都长大了的缘故,之后张林强就不再那么淘气了,渐渐跟我们处得很好了。后来呢,小学毕业,升了初中,我们有的进了高中,有的务农,他早早跑运输,做买卖,养鸡,好像是无所不能。随后的不同场合,关于他这次神秘的失踪,我们以好朋友的名义询问过他多次,他都是打着哈哈一笑而过。    4  三十多年后,我们在县城的龙兴宾馆举行了一次隆重的聚会。当师生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坐在一起聊得兴致正浓的时候,已经满头华发的丁老师颤着声儿问张林强:你狗日的说实话,那年你逃学到底去哪儿了?已经长得肥头大耳的张林强摸着后脑勺,想了半天才想起当年那件事来,说:嘿嘿嘿,丁老师,您还没忘我那糗事啊。  丁老师哈哈大笑:我咋能忘啊?你让我咋忘啊?也多亏你后来回来了,要不然,我得一辈子的亏心哪。  张林强就说:怪我,让您惦记了,唉,我那时候咋那么不懂事呢。  我们就异口同声地问:你究竟去哪来?  张林强就说:说出来你们不一定信,我去北京找毛主席了。  真的?  不可能吧。  那么远。  是啊,就你一个人?  大家又是一阵吵吵。  是真的。张林强微微一笑,说,其实我早想坐火车到外面看看了,一直没敢。那天憋着气,就想爬货车去太原瞧瞧,顺顺当当到了太原,又想,干脆到北京吧,看毛主席去。嘿嘿……  到北京那么容易啊?  你咋吃饭啊?  你住哪儿啊?  你看到毛主席了吗?  哎呀,你们真是的,让我慢慢说嘛,我当时身上没钱,只好想办法混上了火车,饿了就问人要点。还别说,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后来就迷迷糊糊去了北京。你想啊,北京那么大,我哪能找到毛主席啊,到了晚上只好随便找空地睡,过了几天又怕遇到坏人,就找警察叔叔帮我想办法。我跟人家说帮我找个地儿住吧,我好找毛主席。警察就问我是哪里人。我想对啊,不是谁想见毛主席就能见上的,就告人家我是什么省什么县什么村的人,结果人家警察二话没说就把我给遣送回县上了。碰上咱县里那个老公安,更来劲,扔下他的大茶缸子,水也不喝了,推上他的破自行车就把我送回村了。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啦。  听完张林强这一席话,丁老师忍不住指着张林强的脑门儿叹息道:唉,你这小子,倒好出息,看把你日能的!  这丁老师啊真是怪,当年说人家孺子不可教也的是他,现在说人家好出息日能的还是他。我们就哄地一声笑了。笑过之后却也忍不住一愣怔:  你看你看,张林强这狗日的,在那么小的年纪,就干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大事,难怪人家如今是一家外资企业的董事长,不仅是县里有名的纳税大户,还作为人民代表走进了人民大会堂,潜力股啊潜力股,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共 5120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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